澎湃新闻丨【懂点心理学】李凌:以前恨不得天天“宅”在家,疫情期你为什么反而“宅”不住了?

发布者:学术报告管理员发布时间:2020-06-15动态浏览次数:10


因受限而渴望,前所未有的社交需求


  一场疫情,让“隔离”成为我们的日常,“封城” “封村” “封小区”,鸡犬相闻,不相往来;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即便见面也只拱手点头、相敬如宾;以前,“宅”是某些人选择的生活方式,而如今,它成为我们大部分人没有选择的生活。记得“居家令”刚实施不久,好多让人啼笑皆非的花式解闷儿法就在网上广为传播,还有不少段子调侃寂寞:以前总羡慕猪的生活,可以吃了睡睡了吃,现在方知猪的不易;终于明白为什么女性坐月子会得产后抑郁……配图无一例外的是远眺窗外,无限惆怅。

  另外,面对往日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甚至喧嚣拥堵而今几乎一夜间空空荡荡、关门闭户、了无生气的街道,人们竟不由得生出悲壮,纷纷祈祷早日“出关”,相约共食人间烟火。那些原本厌烦嫌弃的繁闹,竟成了此刻无比期待的“生机”。


图/ unsplash


  隔离让很多人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自己那么喜欢与人接触、和人交往,那么地热爱人类,那么喜欢人来人往的烟火气。社交距离的要求,也让我们发现,原来空间接近、身体接触、还有音容笑貌的展露,都对于我们感受彼此之间的连接如此重要。


恐惧激发我们的亲和动机,求而不得倍感焦虑


  人是社会性动物,与人的交往和连接是我们基本的心理需求,我们亦可以称之为“亲和需求”“归属需求”或者“连接需求”等等。在某些特殊情境下,比如当我们感受到恐惧时,这些需求会更加凸显出来。心理学家S.Schachter曾经做过一个有名的实验:他招募一些女大学生(即实验的被试)说要做一项有关电击作用的研究,然后把这些被试分为两组。一组告诉她们虽然一会儿的电击不会造成永久伤害,但会感受到痛苦,“如果我们的研究有利于人类,电击强烈些是必要的”,从而唤起被试较高的恐惧;另一组被试则被告知电击引起的不过是有些像发痒或震颤那样稍微有点不舒服的感觉,即低恐惧唤起组。然后他假装说仪器还没有调好,实验要推迟十分钟,请参加实验的女大学生在实验室外面等一会儿,并很自然地问这些被试,她是要一个人在外面等一会儿,还是想到隔壁的房间和先到的其他女大学生一起等待,或者无所谓,并询问了她们意愿的强烈程度。结果发现,恐惧唤起越大,和他人——哪怕是陌生人——在一起的动机也越强烈。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疫情之下,我们那么渴望和人接触了——疫情带给我们巨大的不确定性,甚至勾起我们很深的死亡恐惧,所以,我们空前地渴望抱团取暖、相互支撑;我们也下意识地希望看到别人都好好的,好像那样也可以保证我自己是好好的。但“隔离”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这一需求的满足。求之而不得,让我们感受到巨大的张力,生出很多焦虑,陷入恶性循环。


隔离的焦虑其实是多种焦虑的叠加


  此外,“隔离”很大程度上也打破了我们惯常的生活节奏,包括饮食起居,包括学习工作,而改变往往伴随着需要调适的压力。同时,“隔离”的诸多不得已,直接威胁到我们的自主感和控制感。这些,都会混合、叠加成巨大的焦虑。所以,有些人会不听劝阻、无视规定要去见人、聚会,极端的,还喊出:不自由,毋宁死。其实,可能已经在受限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也是另一种摆脱焦虑的挣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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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在家办公、在家上课等一系列措施的推进(这是社会层面希望恢复基本生活秩序的努力),工作、学业、家庭生活等几方面界限消融、相互干扰,也可能成为很多人新的焦虑。而隔离又让人没法换个环境、换个关系来换换脑子、换换心情,有时真地感觉窒息、崩溃。

  所以,疫情中社交隔离带来的焦虑其实是个大拼盘,处理不好还可能搅成一锅粥。只有一样样看清楚了,才能一一应对、各个击破。大人孩子莫不如此。而且,作为家长,如果希望能够安抚、引导孩子,首先更应该安顿好自己。


重新审视家的意义,重新审视亲子关系


  前面的困境分析中,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家庭似乎不见了,或者家庭成为牢笼,起码是那个想冲出去的围城。按道理,从人际关系的“差序格局”来看,难道不应该家人安全就是最大的安全、家人陪伴就是最大的安心、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慰藉?但我们好像忽视了这一点,而拼命想要外求。那问题出在哪里了呢?这是不是值得我们警醒和反思呢?我们是不是可以做些什么来进行调整呢?

  同时,疫情期间,无论是心理热线还是生活听闻,孩子们所提及的关系困扰,很多都聚焦于和父母的关系:管得太多太严觉得压抑啦、不被信任不被理解啦、不受尊重啦、只知道学习啦、很无聊空虚啦、絮絮叨叨烦死人啦、无法沟通好苦闷啊……其实,这都不是什么新问题,只是在疫情居家、朝夕相处中被放大。当然,也可能提供了一个修复的契机。

  其实,亲子关系是我们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际关系之一。早期母婴之间的依恋关系,就为我们日后与人关系奠定了一种内部工作模型,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我们和其他人发展关系时的方式、倾向和感受,比如是否有安全感、亲密还是疏离;也会影响到我们和自己的关系,如自信心和自尊(即自我价值感、自我悦纳度)等,这些方面又会交互作用。所以,无论孩子多小或是多大,亲子关系都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通常来讲,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也没有不爱父母的孩子,但是否能同频共振、和谐共处,就另当别论了。父母所面对的最大挑战,就是能否去关注孩子的需求、聆听孩子的心声,用孩子想要的方式去爱他,而不是把我们自以为是的爱强加给他们,变成一种情感操控甚至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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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当我们担心孩子因为隔离在家会不会社交受损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先反问一下自己:那是我的焦虑还是他的焦虑?我究竟在担心什么?他对社交的理解会不会和我不太一样?他好像并不孤单甚至还怡然自得,可以么?我是不是可以带着好奇走近他的世界,而不急着评判和指指点点?我的内心是不是有很多“应该”的模式、很多别人家的孩子,想要用来塑造他,而忘记他是有自己独特个性的人?我是不是太想保护他,而忽视了他自身所具有的力量?如此等等。

  相信,如果我们能够以此态度来重新审视孩子以及他们与我们之间的关系,定会释然不少,因为我们会从孩子身上看到很多资源和向好的动力。而且,由于我们带了关切但又愿意以开放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也就更愿意和我们交流、和我们亲近。包括他们有什么忧愁烦恼、有什么愿望、有什么好主意,我们的建设性意见也才更容易被倾听、被采纳。那就是一种流动的、彼此尊重的、温暖的关系。那是我们共同的渴望。

  当然,与家人的关系不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关系,特别是对于孩子,他们是要一步步离开家庭,向外拓展的。但好的家庭关系,是他们的安全基地,是他们的关系模板,是他们愿意也敢于和他人建立连接的良好起点和不竭动力。


空间受限,而心无界


  在婴儿早期,因为认知能力的限制,会有一个阶段,看见等于存在,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这时候我们说婴儿还没有发展出“客体恒常性”——即某个对象可能不在眼前、但TA依然在某处、稍后还会再出现的信念。这也让孩子可以有期待,也渐渐学会延迟满足。比如妈妈离家去上班,虽然有些不舍、不安,但我可以等妈妈下班回来……当然,我们还是可以通过一些现实的方式来让彼此的心更安定,比如隔段时间通个电话、视频下,报个平安,共享下那个“此时此刻”……

  虽然随着认知能力的发展,客体恒常的概念已经有了,但情感的牵挂还是想寻求确定。疫情,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们的交往方式,而拜网络所赐,让我们可以相约相聚在云端。所以,形式可能是虚拟的,但关系却是现实的。

  当然,对于网络使用,家长总有一份隐隐的担心,担心沉溺,造成社交退缩;担心使用不当,消磨太多时光。对于前者,其实往往是缺乏现实的良好关系体验才会更多从虚拟世界中寻求安慰,想想网友聊得来就不由得希望见面,可见人和人还是渴望有现实的连接的。所以,可能要回到前面一条,从亲子关系的重建来防微杜渐或挽救回来。而对于后者,也宜疏不宜堵,和孩子一起来协商对策让他们学会自我管理才是长远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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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现实关系,读书看剧也是不错的扩展人生体验、学习处世之道、丰富精神内涵的途径,是另一种“神交”。内心丰盈了,也就更能自足自乐,独处却不孤单。

  想象,是另外一种突破限制的心理资源。网上看到在家“憋疯了”的可爱熊孩子大声嘶喊:我迫不及待地想出去和病毒玩了!他真正渴望的是玩,其次是出去,至于和谁倒不一定重要。而家里也可以爬高山、钻草丛、甚至和病毒玩——想象游戏,孩子更在行,而且绝对是乐在其中。家长可以尝试把自己完全托付给孩子,由他带领,而你,只要全心全意地跟随。


结语:We are together at home


  社交不是专门的活动,生活就是社交(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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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此一“疫”,我们恍悟:关系,如空气般存在,也如空气般重要。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现在,如珍惜一呼一吸一般,我们要更珍惜我们的关系。关系,更多是一种心底的踏实,知道,你在那里,我也在那里,我们是彼此的牵挂,我们是彼此的支持。

  也许,过段时间,等我们再一次淹没在人海,我们会怀念这段闭关的日子,怀念这份清静,以及清静中沉淀于心底的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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